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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平等情感生活爱情终于平等

http://www.lifegc.com时间:2013-06-15 07:46来源:扬子晚报

  她一直恨父亲。父亲是镇上的中学教师,年轻时非常有才华,原本前途无量,但因为被一位城里的姑娘伤了心,自暴自弃,没有继续学业,回乡当了民办教师。母亲相貌平凡,因为仰慕他的才华,下了决心要嫁给他。父亲家贫,有姑娘主动上门,爷爷奶奶当然高兴。老人家做主,两人便成了亲。刚成家第二天,父亲便搬回镇上的教工宿舍,说是要专心准备民办教师转正考试,从此很少回家。母亲并没有怨言,有时周末还带一篮子鸡蛋上镇里找父亲,为他做几个小菜,改善生活。一年后,便生下她,然而父亲还是很少回乡。父亲每年都认真准备民办教师转正考试,但年年都没有过关。父亲便灰了心,一门心思扑在教学上,所带的班年年考试都是全镇第一名。父亲回家的次数更少了,母亲还是没有更多的言语,只是默默地肩负起一家老少的起居饮食。
 
  记得那年,她大概九岁吧,一个初夏的夜里,外面下着倾盆大雨,她突然发高烧,额头烫得吓人。母亲二话不说,背起她便冲到乌天黑地的雨幕里。她的身体已经长个儿,母亲背着她很吃力。她突然觉得,母亲其实很瘦,她伏在母亲的背上,甚至感觉得到母亲骨头把她硌得慌。母亲脸上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,一滴一滴地打在她的手背上。突然,母亲一脚踏空,眼看就要两个人都摔在地上了,但母亲不知哪里来了一股力量,一只手在地下一撑,一只手死命把她搂住,她没有摔倒,但母亲却整个人都跪在地上。母亲搂着她嚎啕大哭。她永远记得,那段路,母亲几乎是爬着,把她背到镇上的医院。
 
  第二天,她的烧退了,母亲才托人捎口信到学校,父亲赶过来看她。她静静地坐在医院的病床上输液,一言不发地看着父亲给她削苹果,她看着父亲白净修长的手指,在红艳艳的苹果上灵巧地旋动着,突然,她便恨起父亲来:为什么父亲不帮母亲砍柴呢?为什么父亲每次农忙都要考试,使得母亲像男人一样下田耕种?
 
  这样的恨深深地埋在她的心底。她努力考取了重点大学,努力使自己成为最优秀。终于,大学毕业后,她在省城找到了一份理想的工作,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。她有能力把母亲接到城里住了,更重要的是,她有能力使母亲离开那个充满不平等的家!然而母亲却不肯走,母亲微笑着说:“女儿,我哪儿也不去,这里就是我的家。”父亲已经退休了,握惯粉笔的父亲握起锄头始终不及母亲麻利,父亲便常常被母亲支使去干轻松的活儿。她很失望,她清楚地记得那个雨夜母亲悲伤的泪水,难道母亲已经忘了?
 
  多年后,母亲得了老人痴呆症。她赶回家看望,母亲甚至连她也不认得了,呆呆坐在院子里,偏着头傻笑。父亲拿着一把梳子为母亲梳头,却总有一缕头发翘起来,父亲反复地,不厌其烦地梳着那缕头发。母亲伸手挡开父亲的梳子,急急地跑到鸡窝那边,捡起一只鸡蛋,孩子般地咯咯笑着,说:“煮给阿弥吃,煮给阿弥吃!”阿弥是父亲的小名。她突然冲动起来,直截了当地问父亲:“你爱过母亲吗?”父亲沉默了许久,才对她说:“从前,我不懂得爱……如今,你也不要担心你妈的病,安心工作,我会照顾好她的。”父亲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远处,没有看她。风吹过母亲的衣襟,又吹起父亲额前花白的头发。她不禁叹了口气。眼前的父亲和母亲,成为了乡间普普通通、相濡以沫的一对老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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